一位练过瑜珈的基督徒写的见证
                                                                                                       

                                                                                                                                  張佳音


引子

       1976
916日,香港啟德机場的接机處,出現了一個身穿黃袍的少女。她肩披長發,架著太陽鏡,腳踏涼鞋,手提滿袋祭神器具。這個少女似幽靈般緩步移向人群中,她的家人差點辨認不出眼前這個木訥陰郁的印度瑜伽修習者,原來就是他們那個遠赴美國留學多時,一向活潑時尚的女儿┅┅她變得沉默寡言,卻堅持要去印度避世修行,甚至愿意削發為尼,終身修道。沒有人能阻止她┅┅

然而,今天的她,不但沒有到深山遁隱,卻活躍于人群中間傳道,所傳的竟不是她昔日那些神秘玄妙的打坐經驗,而是她自己素所鄙棄的基督十字架救恩。究竟是什么力量叫她改變?是什么吸引叫她終身傳揚基督?以下是她個人真誠的自白。

我的見證

      
圣經記載了耶穌基督向全人類所作的一個惊人的宣告: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若不借著我,沒有人能到父那里去。(約翰福音14:6)這是什么話?如此獨裁、自大、專橫,是昔日的我所無法接受的。我一向認為每個宗教都是勸人為善的,條條大路都可以通到羅馬,用不著一定要信耶穌嘛。特別是我們中國人,有我們自己所拜的神,不是一樣很好嗎?何故要信奉洋教呢!

一、童年時期:滿天神佛

       
我生長于一個拜菩薩气氛极濃厚的家庭。母親在年輕時已發過毒誓皈依了先天道,得法號李果英,曾有志于終身念經修道。适逢抗日時代,戰亂頻臨。母親自下嫁家父后,旋抵港定居,生下四儿四女。我自幼見她甚是虔誠,家中菩薩琳琅滿目,日日香火鼎盛、晚晚紅燈普照。除供奉祖先、天神、天后、土地、灶君等諸神外,家人還特別供奉黃大仙及地主財神。因為黃大仙靈簽有求必應,曾指點過我們不少迷津;其神茶也曾醫治過我幼時的疾疹。至于地主,則是家父賭狗賭馬時的靠山,所以他悉心用紅泥自造一座地主神翁,貼滿紅布吉語,盼望從此橫財就手、財源廣進。可惜多年來輸多贏少,弄得家境一貧如洗。長兄自幼好研掌相命理,什么中西星相、鬼谷子神算,皆一一鑽研;什么道家吐納煉丹、長生養命之術,無不修習;什么鬼神佛道,無不膜拜,唯恐事奉不周,使家宅不宁、身心不安。大弟則喜聯群結隊,游蕩街頭,不學無術,打打殺殺,學來一身神功,上得齊天大圣為師,乩童時刀槍不入、香火不傷,許多時在家中上壇,大開金眼時,得見滿屋神靈;大開金口時,又講得一口流利的北京方言,狀似猴子;跳來躍去而不會撞跌,使我們大開眼界。漸漸地,見他越來越疲乏,不停繞圈跳躍,無法停止。真想上前去幫助他,但又怕触犯神靈,便只有不了了之。就這樣看見他的生活每況愈下,終于一蹶不振。唯盼神靈庇佑,使他吉人天相吧!家中除了母親、父親、大哥及大弟有較特出之宗教行徑外,其他各人也隨父母拜菩薩,按中國人傳統拜神習尚,因循地過日子,對任何宗教并無特別興趣。只是回顧這段童年時期,總括來說有以下兩事令我十分困惑。第一,就是日日吵架;第二,就是夜夜鬼魘。雖然一家人親如骨肉,也算十分神心,照理本該蒙諸神眾佛保佑,使上下和睦,出入平安。然而在這二十多年來,家人常因一些小事就爭吵不休,親人變仇人,以憎恨取代相愛,冷漠取代溫暖。真是家不似家,何其可悲!

       
為什么一個供奉如此眾多菩薩的家庭仍得不到菩薩賜福,沒有家庭溫暖?!更令人費解的,就是夜闌人靜后,家里時常發生一些被鬼壓的事。有時听到父親在床上掙扎糾纏,然后破口大罵的聲音;有時又看見弟妹恐懼顫抖,縮作一團之狀。醒來時便道出昨晚可怕的經歷,嚇得我們甚至不敢上廁所。究竟這些經歷是出于心理作用,還是真有其事?終于在小學六年級的一個晚上,我開始親自体驗到确有此事,而且有被壓得透不過气來的感覺,耳邊听到一連串恐嚇的說話。我用力掙扎,心中呼喊全屋的神靈相助,但仍無效。直至父親醒來開燈,我才能坐起來大哭。父母都齊來安慰,說可能是移動過神台家具,神靈不安,才會如此,又說我所遭遇的,是司空見慣的事,不用大惊小怪。于是隨手便拿出一條黃大仙靈符給我戴上壓惊。可是我仍不斷有這些類似的經歷,使我十分恐懼。家中沒有一人敢說這些是,只解釋說是我時運低罷了。

       
究竟這些是什么?若是神靈,怎會如此叫人受苦?若是邪魔,怎敢來攪扰這個滿屋菩薩的家庭?┅┅我心里的這些問題,都像石沉大海似的,總找不到答案。終于只能擱置一旁,暫且不理。

二、少年時期:勿講耶穌

       
為了爭取更好的求學机會,父親把我送進了九龍塘的一所基督教學校里念書。從小學到中學,這所學府都充滿著濃烈的宗教气氛。除了每周有圣經課及早會外,還有每年學期完結之前的三日布道大會。只是那時天性愛玩的我,什么也沒听進去,他們開口要講耶穌,我就悶得呼呼入睡。那些日子就這樣胡里胡涂地過去了。后來又因成績欠佳,轉到又一村一所天主教修女中學去念書,情況比前更坏,因為在那儿我遇見了一些對圣經一知半解的修女,面對許多宗教問題總無法給予我們滿意的答案,干脆就推說一聲這是神的奧秘,便草草了事。再加上看見她們明爭暗斗的情形,使我更不滿傳教人士了。

       
一次,教要理問答課的修女因一件小事向我們無理取鬧,使我更是不滿。于是我怀恨在心,要找机會与她爭論,但誰敢反抗權威?!同學們都敢怒而不敢言,要爭取發言資格,除非成績斐然啦!于是,我用盡苦心,背熟了那本要理問答,真的取得了最高的分數,就在課堂上以純熟的要理知識,詢問了許多有關問題,當然又一次得不到滿意的答案,爭論到最激烈時,還記得我曾手按書桌、挺胸昂首地揚聲道:有神?!讓我看見他吧!我說這張桌子就是神!沒有看見而相信的是蠢才,除非我親眼看見神跡,否則我永遠不會相信有神!只見那位修女臉色陣紅陣青,同學們都不敢作聲,課室里充滿令人窒息的緊張气氛┅┅下課鐘聲一響,那位修女如釋重負地匆匆退堂。下一課上要理問答時,竟出現了另一位主任級修女代課,前一位似乎是知難而退了。然而,校方從此就認定我有叛教行為,處處小心觀察監視,逼使我更站在敵對的立場來看她們的宗教。

       
那段日子,我深信科學才是至上的,人定可以胜天,只要對得住良心,便不需要相信任何宗教。中學時期是理性啟蒙時期。雖然我高唱無神的口號,但當遇著力不能胜的困難時,我仍暗地去求簽問卜,請教相士指引前程——這真是人類心靈矛盾的本相!

三、青年時期:無神主義

     
中學畢業以后,踏足這個花花世界,現實環境、物質、享樂、名利、愛情┅┅于是忙忙碌碌地、花花綠綠的占据了全人的時間与生命,什么神神鬼鬼,天堂地獄,不管也罷!

       
因著興趣,也是上進心的驅使,不久,我又進入了香港一所大專院校繼續求學,主修外文系,副修大眾傳播,如此就開始了兩年的半工半讀生涯。在這段日子里,我的思想才漸漸成熟,開始懂得探索一下宇宙人生等形而上的問題。适逢遇著一位愛爾蘭籍的天主教男修士作某几個科目的講師,我們都相處投契,樂也融融。只是每當他提及宇宙間有位主宰管理一切時,便立刻使我反感起來。故此在這兩年里,我們常為此問題在課堂里爭論不休。每當他有意無意地提起有神的時候,我總按捺不住,用蹩腳的英語和他辯論,把原本要學習的題目都放下來,把其他同學都拋諸腦后。不知怎的,我們總是為神是否存在這問題辯論不休。直至有一天,我無法否定万物的來源總有先存的第一因時,問題才暫告一段落。可是,當第一因或創造者的理論一被确立時,接踵而來的問題就更加棘手了。就如:神若存在,為何世界如此混亂邪惡?人生為何如此痛苦不公平?┅┅若神真的存在過,他現在可能已死掉或已退休了,否則他不會對他自己所造的世界如此無能吧!這种對神不滿的心情,甚至流露在我的公開言論上。在一期大專的月刊里,我投上了一篇英文詩“No God, No Wars(沒有神就沒有戰爭!)來表示我的憤慨!

        
無論如何,從無神論發展到神退休論(理神論)已是一個可喜的進步。可這种可喜的情形只是曇花一現。因為不久我又發現那位一向表現敬虔的男修土竟是已有兩個孩子的父親,他的黑市夫人從菲律賓來找他,站在課室門口,等待他結束香港的獨身傳教生涯,返菲島經營生意去也。于是,他一待學期完結,就匆匆与我們道別,辭退了修土的名銜,隨妻子赴菲与儿女團聚。啊!天呀,這班有神論的人的道德水准真教人望而生畏,不如維持無神主義更教人發現道德之可貴!

四、留學時期:尋找真我

(一)感喟人生

       
就在這年暑假,我有机會往美、加去游歷探親。二十多年來受物質主義薰陶,使我養成虛榮心,我遂放下工作、家人,甚至相識八載的男朋友,帶著一顆踊躍的心乘坐飛机去迎接新的挑戰。

       
然而,在舊金山、多倫多甚至紐約,我經歷的都是舊好友的冷淡接待,看到的是親戚們的忙碌艱辛、華僑在异鄉的孤苦實況、大都市人心腐朽,以及自己兄長在外國多年不中不西的思想觀念与生活方式┅┅我不禁嘆息天下烏鴉一般黑,眾人所想往的美國也不過如此,我還是再進大學,繼續尋求哲學或文學里更能令我人生升華的學問吧。于是,我進入了紐約市一所環境优美、華人不多、教授不錯的政府大學里繼續念書。教務處認為我以前所修的文科已夠,但普通科卻不足,故提議我選修一些來平衡思想的發展。我樂意地選修了人類學、天文學等普通入門科目,嘗試去了解一點點宇宙另一面的奧秘。

(二)尋找主宰

       
因為其他普通課程已滿了位,我就在無可選擇的情況下,被安置在物理學院高級天文學系的課堂里。我本打算只作旁听生,如覺不妙,就赶快溜之大吉。怎知課堂里連我在內只有三個學生,那位印度籍講師也正在寫他在哥倫比亞大學物理學博士的論文。為了他的生活費,我便偉大地留下捧場,而他也樂意在分數上有所見諒,于是我們就快樂地合作起來,以后竟成為經常交往、天南地北無所不談的好友(因為其他兩位學生甚少再出現)。日間我們在實驗室內收看人造衛星所拍攝下來的星際云海電影圖片;晚間我們齊齊上天文台去用望遠鏡觀察天象。我內心不時暗暗惊訝這創造的奇工,真是深奧難測。誰創造這廣闊的宇宙?誰托著這無邊的万有?┅┅昔日在香港,眼睛只會看見自己、盯著別人,比較名位錢財、尊卑貴賤,從來沒有閑情來觀察天空,現在卻越看越有味道。在這測不透的宇宙、看不盡的銀河、數不完的星宿里,開始變得渺小、無知、可怜。想到人生匆匆几十寒暑,若只花費在短暫的功成名就里,恐怕換來的也是一堆黃土。如果真有造物者,這井井有條的宇宙是從他而出又由他維持的話,那么,我身為万物之靈,不認識神又豈能瞑目!但是,如此渺小的人又怎能与造物者相通呢?終于,我忍不住開始与講師討論起宇宙之來源,主宰之去向等問題。想不到如此一問,又牽起了一連串宗教比較之爭辯來了。我說中國的佛教很高深,他就說佛教乃源出于印度,中國沒有高深之宗教。我忿而轉談中國道教玄虛奧妙之煉丹修行之術,他也提出印度教悠久歷史之瑜伽打坐來。什么等等境界,談得天花亂墜,有聲有色,究竟哪一种靜坐法厲害?真是要經過實驗才知曉。但是,叫我教他道教內丹嗎?我自己只是大吹大擂,其實一竅不通,于是唯有放膽試試他的印度教打坐了。我与兄長曾就此事一同在紐約校園宿舍內用卜卦方式誠心求問過黃大仙,但所得答案卻模棱兩可。于是我本著一股好奇心,就開始了瑜伽修習法。

(三)奇异安排

       
奇怪的是,在未遇見我之前的三個月,這位印度籍的天文學系講師曾去尋訪一位從印度來的著名法師(Guru,意即完全導師),人稱Baba(父親),是一位被譽為近世紀五位最出色的印度教圣人中,仍存留在世的一位神人(God-Man)。他正在美國作第二次環球傳教,影響甚廣。單是在北美,他的信眾在兩年內已為他開設了150個以上的瑜伽打坐中心,且在英、法、加及其他國家均有其聯絡處,跟隨者數以万計。這位講師曾經跟他學習瑜伽打坐(YogaMeditation),借以追求最終境界的經驗,盼望能把他在吃迷幻藥(L.S.D.)時所看見的异象及所得到的喜樂維持恆久,便不致因吃藥而弄致情緒起落無常,甚至生無可戀(這是北美許多心靈空虛、渴望尋求真我的青年人的經歷)。就如其他被吸引去參加的人一樣,他本來也是半信半疑,但他卻不能解釋那些超自然經驗的來源。雖然他是物理學博士候選人,极具科學頭腦,然而,當法師离開紐約往舊金山去建立屋侖活佛堂(Ashram)之前,在芸芸眾信徒中,竟把他叫到跟前來,預言三個月后將有人會到他那里求問有關神的事情,他便要奉法師的名 Sri Gurudev Baba Muktananda)把一句梵文的口訣(Mantra)傳授給那人,并教他修習佛性瑜伽打坐法(Siddha Yoga),這人將會是法師的一位得意弟子。

       
當時講師听得一頭霧水,不知所云,沒有記在心上。奇怪的就是我這個從香港來的外國留學生,竟在預定的時間里出現,且是第一個向他追問如何与神相通的問題。起初他不以為然,就与我一同研討一些美國人為了尋求真我而嘗試吃迷幻藥而得的諸般怪异經歷(L.S.D. Trips)。又适逢美國各大學里均流行著東方神秘主義,到處都是瑜伽健身運動(Hatha Yoga)、超覺靜坐(Transcendental Meditation,簡稱T.M.),甚至是跟隨一位屬靈導師,不停念誦其所賜的口訣,就能加速進入這導師所臻之完全境界的那些愛神瑜伽(BhaktiYoga)和佛性瑜伽(Siddha Yoga)。

       
各校園都流行著這些方法,人人各從其好。我興致勃勃地去閱讀那些在印度教的瑜伽打坐里、佛教的禪坐里、道教的气功及回教的蘇菲派等等被譽為歷代圣人高僧之自傳及其神秘的經驗;又親自拜訪一位從錫蘭來,自稱是完全人的百歲老翁(Guru Bawa),听過他數篇稱為最高智慧(divine wisdom)的演講(satsang),雖有英語翻譯,而我卻一竅不通;又見過一個懂得從杯中的水看出人的過去未來,用扑克紙牌占算出人的命運,及替人念咒語洒符水驅邪魔的波多黎各籍女巫師;甚至碰上一些能看見人身体的光環,和一些能以星座算人一生、具有強度念力psychic power)的奇人。

       
其實,在紐約市上,就算在街頭或地鐵站里,都經常遇到不少人派發招魂、驅魔、神醫、占卜等類的單張,凡此种种的廣告,四處張貼。甚至某些大學所選用的英文課本,也多有談及拜魔教(Spiritism)、黑魔術(black magic)和白魔術(white magic)等事。真是見怪不怪了!校方又搜集一些現存的原始巫術、玩蛇附身的拜靈教(Ghost Movement)影片,在人類學課程中放映,使我對我所處身的今日世界有一個嶄新的看法。似乎物質越文明的社會,人類的心靈就越空虛。放眼看美國一般青年男女,他們面對貧乏的生命,他們的反應就是用縱煙、縱酒、縱性、縱毒,以自我毀滅行動來對自己無意義的生命作出最殘酷的抗議。我的心底就禁不住更要追尋這位看不見、摸不著的造物者。我要認識他、接触他、甚至擁有他;這樣,我才能躍出這空虛失落的深坑,再一次尋回人生的意義与价值。

(四)深入靈界

       
于是,我開始修習世界宗教歷史上最遠古最高深的印度瑜伽術。講師帶我進了他的書房,教我全人放松地坐著,面對著法師的照片,點燃起一枝香,然后口念咒語,用大姆指按在我的三眼位置上(即兩眉之間),又叫我閉上眼睛,重复背誦此口訣約五分鐘。這便是佛性瑜伽簡單的傳授儀式(Initiation)。据說如此專心打坐,就是通到宇宙至高真我的最佳捷徑了。這本不易叫人相信,我想自己很快就可以推翻這种夸張的理論。怎料到當我第三次嘗試念咒打坐時,竟發現自己的身体自動地旋動起來,而且開始听到异聲及看見异彩,一下子把我嚇傻了。難道真有靈界嗎?這些力量真能領我進到宇宙之神那里嗎?我帶著又好奇又戰兢的心情,大膽地繼續嘗試。在短短的三四個月內,從5分鐘、15分鐘、30分鐘,到一小時、兩小時┅┅半天、整天、到整晚,我越來越被吸引進入那個奇异的打坐新境界里,發現有數之不盡的新感覺、新异象、新經歷。我就在一种异常宁靜的心境下,被內心之光(the inner light)所吸引,觀察著自己的真我(my true-self or my spirit)在身体內外的旅程┅┅

最初我觀察到自己的身体竟會自動地搖擺,特別是當我听到那些梵文口訣在不停地唱誦時(筆者按:這种單音的口訣經過不停地重复念誦后,是有助于集中精神,叫思想空白,失去防守而容易進入自我催眠狀態的),身体便會有猛烈的反應,不能受控制。我雖然把雙腳交叉地盤坐在地,這是蓮花坐的姿式,但全身仍如触電般受到搖撼,上身會像蛇般不斷旋轉。印度瑜伽解釋這是一种身体的凈化過程(physical purification),就是女蛇神(Mother Kudalinli)在打坐者的体內沿脊髓神經而上,以火焰般焚燒的能力(Shakti)洁凈他的身体,使他忍不住自動旋轉,甚至跳起蛇舞來。若焚燒的能力強大,那人縱使是盤膝而坐,也會帶著雙鎖的姿式在地上彈跳,狀如青蛙,不能自制。不久,我又發現自己的身体不單會猛力旋轉,口里竟會發出各种飛禽走獸的叫聲,如:鳥鳴、雞啼、鴨叫、獅吼等,很是駭人。印度瑜伽又解釋為一种因果之浮現(Karma),越過這些,就能超脫輪回的苦海,進入梵我合一的境界了。

       
漸漸地,我進入了身体靜止的狀態,開始經歷靈魂活躍的階段。我發現自己的靈魂竟會离開身体,浮游于房子內,還穿牆過壁,別人竟看不見我;有時在半睡半醒之間,我的靈魂突然會打一個筋斗,飛起,飄越屋頂,浮于樹梢,瞬息間又會穿過云層,向星際直奔。記得一次,我竟飛向一個綠色的大星球(狀似土星),站在它周圍金黃色的光環上,正想看清楚這是什么,可是一剎那又不受控制地飛回身体里去┅┅啊!我真像著了迷一般,從早到晚,我都不斷念誦那句口訣,不斷地用心打坐,也不停地將這些异象异夢异聲記錄下來,因為這些經歷實在太新鮮、太奇妙了!不過,我心底最盼望的,還是早日看見這些景象背后的更高境界,那就是与內在真我——那位藍色的人(the Blue Person——合一的境界。

(五)內在真我

       
印度教的基本教理乃是認為人人皆是神(梵天 Brahma),每個人的內在真我,就是宇宙的大我(the universal self),即梵天本身。只因人無知(即佛教之無明 Avidya),被外在世界的幻力(maya)所困而迷失了自己;故此,人要向內尋找真我,便能与梵天合一了。而印度教認為尋回真我的最佳途徑就是瑜伽打坐。其實印度瑜伽也分很多种類,流派也甚眾,不能在此一一介紹。至于我在美國所學習的佛性瑜伽要算是最簡易、又算是最高深的正統瑜伽術之一。因為它強調要跟隨一位已達覺醒境界(enlightened state)的完全導師(Perfect master),他宣稱他的小我已經与大我合而為一,故此,他就是宇宙之神的化身(God-ManMan-od)。只要忠心跟隨他,用愛服事他,定睛望著他,重复背誦他所賜的口訣,就可以不用太費力地到達他的超然境界,因為他就是我,我就是他;他就是我的內在真我,也就是這個宇宙之大我了。故此,印度教徒均以法師為神本身,讓他坐在一個藍色絲絨鋪成的寶座上,以香、花、果,及其他貴重物品供奉于他的腳前,又全人俯伏下拜,肅坐兩旁聆听其智慧教導以作人生之指引。當一個印度教徒如此虔誠地愛神,又如此用心地修習瑜伽時,他就會像我一樣,經過身体活動的洁凈階段,及靈魂出竅的异象過程,之后就會超越這一切變幻的景象,看見一粒小小的藍色珍珠(blue pearl),這就是印度教稱為世界种子(the seed of the world)的總体形象,進入這种子,就是進入了數之不盡的宇宙世界里。進到如此境界的人,宇宙就在他里面,他涵容了一切,也超越了一切。繼之而來的一個終极境界就會很快出現,那就是看見一位超越宇宙万有的一個藍色的人形靈体(the Blue Person,筆者按:請注意許多印度教的神靈都是用藍色來繪畫的),他就是稱為宇宙之大我的梵天(Brahma),若与他融合為一,便是眾所渴慕、忘我歸梵的至終境界了。

(六)切心追求

       
為了進入這個与神合一的境界,我全人投往于其中。從早到晚,我都默念著那句梵文的口訣,摒棄了一切思想雜念,若要思想,就只容許一個觀念在腦海中,那就是我就是梵I am BrahmaI am GodI am Thou)。所以,有一段頗長的時間,我是沒有思想的,若有思想,也只是我就是梵。為了要讓体內的气血在打坐時運行得更好,人人都追求取用坐蓮姿式盤膝進行打坐。然而,我已二十多歲,筋骨早已不是那么容易長時間屈曲的,更妄想要雙鎖而坐。但是為了血脈暢順無阻,達致更高境界,我就不斷強迫自己的雙腳合作,甚至疼痛得不能走路,我仍是忍痛繼續蓮坐。終于,我成功了。整天我都可以用蓮花坐姿式進行打坐,別人看見真是羡慕不已。隨之,我發現自己的打坐真的又突破進人了新的領域——那就是气貫天庭的經歷。印度教認為人類因無知而將精气外泄使身体多病,人生多苦。若然領會瑜伽打坐法,就能將精气保存而得以內治。就是在打坐過程中,將全身精气匯集而形成一股金光般的气球(prana)于丹田位置上,類似中國道教內丹修煉法的气守丹田。當集中內視此金光气球時,見其循環運行于体內,打通体內各個竅門(中國人稱之為奇經百脈),繼而打通一個小周天,再一個大周天,就這樣把精气打上天庭(頭頂),如此就能滋潤百骨,自醫百病,不單獲得類似道教的長生不老之訣;更能隨時入定,白日也隨處見异象,与靈体相通,甚至進而獲得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等超然的能力(筆者按:請留意印度教的瑜伽打坐、佛教的禪坐与道教的气功靜坐法均有類似過程)。以上境界我都經過了,甚至我可以通過那藍色的珍珠,開始看見了那藍色的小人,這小人越來越大,像要將我吸進他里面,看來我很快就要与他合一了┅┅我仔細把這些奇异的經歷逐一記下來,結果我竟寫滿了十多本日記簿子。

(七)追隨法師

       
半年來在紐約的打坐經歷,使我變成一個虔誠的印度教徒,我開始穿著黃紗道袍,頸挂印度佛珠,日夜口念梵經,齋戒禁欲,盤膝冥想,甚至在那年的暑假,我毅然放棄紐約大學里的學習,認為只是一大堆人頭腦制造出來的知識。我穿州過省,往加州屋侖,到法師的活佛堂里去跟隨他,為的是要得著与神合一的真智慧。當我第一次遇見法師時,他正因身体不适(心臟病等)而要在加州醫院留醫,但仍舊風采依然地穿著一身黃袍、禿著頭顱,說話滔滔地解答著數十位訪客的問題(有一女弟子替他翻成英語)。我因感到他法力高超,便靜靜地坐在一旁,一言不發。怎料他解答完眾人一切疑難之后,竟突然對我說:你的打坐功夫甚好!于是我道出來意,他竟特地給我一個奖學金去跟隨他,視我為一得意弟子。從此,我就与他數以千計的跟隨者同住(他們大多是美國人,我是罕有的中國人。他們來自各种宗教,最多的是未重生的挂名基督徒,也有不少天主教的修女。因為他們甚少自稱是印度教,他們都強調瑜伽打坐只是一种通往神的途徑,各個宗教都是歡迎的),過著佛堂式嚴謹的生活。

      
我們每天凌晨三時起床,沐浴更衣,一同來到活佛堂靜坐(我們是男女分座的)作早晨唱經(morning chanting),七時才開始做一點打掃洁凈佛堂的工作,午飯后有少許休息,在下午四時又開始黃昏唱經(evening chanting)及打坐,大概在這時候法師將出來主領聚會,進行講經,最后接受全會眾輪隊之供奉及敬拜。當信眾把禮物奉到他的面前,又在他腳前俯伏,吻他雙腳時(這派認為神人的腳是最充滿宇宙能力的),他便悠然地微笑,又用孔雀羽毛輕拍他們的頭以示祝福,聚會總在和平快樂的气氛下完結。

(八)耐人尋味

       
從加州屋侖,到紐約市郊等地,在大概年半的時間里,我一直是一個忠誠的跟隨者。我所有的靈界經歷,連跟隨法師已久的僧尼也羡慕不已,他們邀請我在他們全寺的年鑒里寫了一篇見證(是用英文,又翻譯成印度文),述說一個真正虔誠的愛神瑜伽修習者,無論什么國籍,都能在异常短促的時間內進入至終的境界(他們認為我的境界已進入接近終极了)。這篇文章刊登后,數以千計從世界各地涌來的跟隨者,不僅要謁見法師,更要來見見我,表示他們對我的尊敬和羡慕。甚至有一天晚上我漫步在附近的街道,一位与我素未謀面的跟隨者遠遠看見我的身体所發出的光環已到達紫金色,他認定這就是圣者,便上前向我表示尊敬。我想既然我已到達此境界,也好計划跟隨法師返印度寺院打坐研經,深山遁隱,甚至削發為尼,終生修行。再入世救人時該是已臻化境之女神人了(Gurumai)。

       
然而,就在這完全在望的階段,我卻不斷發現一些令人十分困惑的事情。特別當我越吃越少,越睡越少,完全放棄任何思想,全人空白,集中內視時,我發現自己的靈魂不受控制地被吸入一個聲、色、光的漩渦內,越鑽越深,耳邊的梵音(OM,被稱為宇宙原始之音)頻率越來越高,眼前的光彩越來越大,這股旋轉得令人暈眩的吸力,迅速地把我全人吸進去,越吸越深。然后一些黑色背后發光、有多手多頭、似人非人的靈体,帶著嘻嘻的笑聲就會出現眼前。他們將我一直拉下去、拉下去,去到一個很深很黑的坑里,那里充滿了同類的可怕靈体,進行著一些邪淫污穢的舉動。每次我的靈魂都惊駭地呼喊著,要竭力從那深坑里跳出來,迅速返回身体的知覺去。這樣,我心靈不安,整晚不想入睡,也不愿再被帶到那境界去。多少次我心中暗暗地疑思:那位創造万有的主宰該是何等至高無上、圣洁光明的,怎會有這些可怕的臉孔?也怎會作這些污穢的事?我已到達打坐极高的境界,為何還會被這些邪魔攪扰?

       
我恐怕自己是走火入魔了,于是我与昔日教授我天文學的印度籍講師討論起這個問題來,他也不能回答,他只能告訴我,連他自己及不少跟隨者也有類似淫穢的异象經歷,甚至那些靈体會伏在他們身上,与他們行淫,使他們在肉体中也感到那陣陣的性欲,异常可怖。但大家都以為這是進到完全的過程,就不以為然了。當我查考法師的打坐自傳(Chitshakti Vilas: The Play of Consciousness)時,發現自己是照著法師的經歷進展的,沒有走火入魔。但是我內心仍感不安,于是在一次講經聚會È